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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人工智慧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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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05-07-11

當史蒂芬史匹柏的「安培林娛樂公司」(Amblin Entertainment)與「史丹利庫
伯力克製作公司」(Stanley Kubrick Productions)一塊出現在片頭時,讓人不
禁感慨萬千!庫伯力克早在1968年就以【2001年太空漫遊】處理過「機械人
性化」的類似議題,【A.I.人工智慧】也在他手中、腦裡運籌帷幄了許多年
,和史蒂芬史匹柏合作攝製也在計畫之中。不過庫伯力克在剪完【大開眼戒
】後即與世長辭,【A.I.人工智慧】剩下史匹柏孤軍奮戰,他的謹慎也從身
兼導演、製片之外,難得親力編劇看得出來。【A.I.人工智慧】遂成了一部
具有庫伯力克式的企圖與議題雄心,卻昭顯史蒂芬史匹柏格局與意識型態的
作品。

就像絕大多數史匹柏的電影一樣,【A.I.人工智慧】一開始就提出它的「大
哉問」。科學工程師威廉赫特詢問外表與真人無異的女機械人「什麼是愛」
,而機械人只能說出一串不著邊際的解釋,接著他表示要研發製造能「付出
愛」的機械人時,一個黑人女性同事問他:人類要如何回應能愛人的機器人
?對它們負有怎樣的責任呢?亦即【A.I.人工智慧】不僅在勾勒一個科學的
願景,更強調倫理即將受到的挑戰。庫伯力克的【2001太空漫遊】碰過這個
問題,雷利史考特的【銀翼殺手】則是近二十年來最好的範本。史匹柏則使
出他最拿手的通俗劇絕招,安排第一個會付出愛的機械小孩來到一個瀕臨破
碎的家庭,年輕的母親因獨子罹患怪病、只能靠冷凍維生系統維繫生命,而
陷入長期的沮喪之中。史匹柏的華麗技巧,讓飾演機械小孩「大衛」的海利
喬奧斯蒙以白色裝束由「虛」到「實」地出現在鏡頭前,得體地點出此角特
質與之後延續的命題。而年輕婦人(法蘭西絲歐康納)由排斥到把大衛當成
親身兒子的過程,也處理得很細膩,尤其是當她按著大衛的後頸、唸出密碼
、大衛喊出「媽媽」、啟動人與機械母子關係的那一刻,其鏡位的慎重其事
以及海利喬奧斯蒙宛如「活起來」的表情詮釋,更進一步碰觸了科學的人道
問題:應該把會愛人的機械當作人嗎?之後的情節發展,雖然都是通俗劇常
有的衝突矛盾:昏迷的兒子突然醒了、真兒子(人類)嫉妒假兒子(機械)
、假兒子為了獲得母親的愛而做出傻事、母親迫於無奈把大衛送回製造公司
、又恐於他會被銷毀而將其棄之荒野﹍﹍,在極度煽情的生離淚別當中,整
部電影也轉往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調性發展。

A.I.人工智慧】在敘事結構上採用了較保守(險)的三幕劇式結構。第一
幕多半發生在未來的室內空間裡,第二幕則是大衛尋找自我身份的冒險旅程
。史匹柏在這裡加入了裘德洛飾演的「牛郎機械人」,他的調情手腕為沈鬱
的片子帶來一些反諷的喜感,但隨著他被陷害為殺人兇手,並碰上大衛和一
群被棄置的機械人,一塊成為偏激人類獵捕的對象,甚至被送進機械人墳場
時,史匹柏的人道警訊燈又開始亮了起來。他刻意凸顯人類為了生存便利而
製造機械人,另方面又痛恨機械人取代部分人類功能的矛盾心態。一堆付錢
的觀眾在場內對被捕來的機械人展開極刑的「殘忍」,彷彿納粹主義的極端
再現;而銀幕下的觀眾如果忍不住對機械人產生同情,也正符合導演的企圖
與期待,因為我們也陷入了科學發明離生命愈來愈近,倫理的界線也就愈模
糊的迷思裡。這段機械人墳場的戲在大衛被抓上刑台達到高潮,片中的觀眾
將攻擊物擲向主持人而非大衛的舉動,再度為本片的倫理議題增添一些簡單
的火花。而因為大衛得以全身而退的牛郎機械人,決定帶大衛去「豔都」尋
求「如何才能成為媽咪的真兒子」的答案,則讓這部電影的第二幕在視覺上
顯得花枝招展,一下是陰暗的森林,一下是庸俗的機械人墳場,而五彩繽紛
的「豔都」則閃耀著拉斯維加斯式的濃妝豔抹。但這一段的尾聲卻回歸到死
寂的意象裡。

原來大衛最後按圖索驥找到的,就是製造他的科學家威廉赫特的住所,威廉
赫特原來是根據早么的兒子形象來塑造大衛的,當大衛在實驗室裡看到數不
清的自己,瞭解自己不是「唯一」的,那又怎麼可能成為媽咪的兒子呢?當
他從摩天大樓的窗台下等於自殺地跳樓時,史匹柏早已把大衛當成「人」來
詮釋了。之後的幾個轉折還算饒有興味,包括牛郎機械人開著能潛水的直昇
機救起大衛後,自己卻被警察逮捕,在告別大衛前,他說了兩句分別是「I
am.」、「I was.」的短句,「我(是)存在」、「我存經(是)存在」,
言簡意賅地對機械人的「生命」意義提出疑問。而對童話故事「木偶奇遇記
」深信不疑的大衛(他認為自己就像小木偶一樣,有朝一日能變成真正的男
孩),在被冰山融化而淹沒的海底遊樂場裡,找到了童話裡的藍仙女雕像,
此時倒塌的摩天輪壓住了潛水直昇機,但大衛根本不理會逃不出去的事實,
他只是一再地、虔誠地對著雕像祈禱:請讓我變成真正的男孩,請讓我變成
真正的男孩﹍﹍,終至封凍。

當鏡頭大舉拉出,大衛成為藍色汪洋裡的一個小點時,電影到此大可結束,
但史匹柏終究是【A.I.人工智慧】的實際掌舵者,他不但找來了羅賓威廉斯
以溫柔感性的聲音繼續「說故事」,告訴觀眾時間如何又過了幾千年,人類
真的在地球上絕跡了,新的地球主人發現了大衛,大衛成了另一種定義裡的
「史前機械人」,極其珍貴,而讓這些地球主宰願意不計一切完成他的心願
。大衛的心願是再見到媽媽,但現實的條件是這只能維持一天。電影最後又
回到第一幕的空間,溫暖的色調讓這個家庭場景甚是迷人,絲毫沒有未來感
的冰冷。而當大衛盼了幾千年的媽媽出現在他面前,母子兩人一塊度過快樂
的一天,這天結束時,媽媽對大衛說出「我愛你」而永遠入睡後,機械人大
衛也躺到媽媽身邊,「第一次」睡著了。海利喬奧斯蒙和飾演媽媽的法蘭西
絲歐康納的對手戲比他和裘德洛的來得精彩,這個年僅12歲的「童星」雖然
有時世故到令人不敢恭維,但是他在本片的表演卻是無庸置疑的成功。這個
極其煽情的結尾,絕對有能力讓許多觀眾無法克制地淚濕衣襟,不過原本對
機械與人道的辯證,卻沒有再開展出什麼新空間,也是事實。史匹柏太刻意
掌控觀眾情緒而自己把格局縮小、甚至有點虎頭蛇尾的侷限,昭然若揭。但
作為一個善於操縱觀眾的能手,他發揮出的威力卻不容小覷。只不過為了讓
影片在兩小時後轉到這個煽情結尾,有點拙劣的轉場和不得不用的旁白,都
顯出了史匹柏部分的力有未逮。

所以,【A.I.人工智慧】同時凸顯了史蒂芬史匹柏的專長與弱項;對我而言
,與其說它是史匹柏與庫伯力克的結晶,不如說它反而區隔了史匹柏與庫伯
力克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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