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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水怪談 Dark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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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05-07-11
儘管【鬼水怪談】已經上片好一段時間,但這部電影的某些
觀點一直縈繞心中,揮之不去。

眾所皆知,鈴木光司(原著)和中田秀夫(導演)先前合作
的【七夜怪談】堪稱近年最成功的恐怖電影之一,其轟動與
影響已經近乎儀式電影(cult film)的程度。再度合作的【鬼
水怪談】描述黑木瞳飾演的離婚女子,帶著女兒搬進一間漏
水的舊房子,殊不知水中竟有一個小女孩的怨靈。

和【七夜怪談】一樣,【鬼水怪談】亦巧妙地把恐怖因子散
佈在現代人的生活環境裡。如果說前者成功利用了電視、錄
影機等電子媒介以及口耳相傳的傳播力量,建構了一則成功
駭人的現代鬼話(urban legend),後者則把同樣的情緒張力
寄託在公寓、水塔、電梯等居家環境,甚至是泊泊流出的水
(除了家庭符碼中的用水,還包括雨水、河水),都成了怵
目驚心的媒介。但它又讓我聯想到「鬼娃系列」的首集【靈
異入侵】(Child′s Play),因為它們都在描述一個單親家
庭如何在現實中辛苦維持的同時,還要遭到惡靈的折磨。

尤其透過回憶鏡頭,我們得知黑木瞳曾經是個缺乏母愛的人
,因此她極力保護自己的女兒,但是為了爭奪監護權,以及
丈夫不斷的「扒糞」行為(宣稱她有夢遊、看過精神科、延
遲接小孩下課),她必須頂著壓力迅速找到新的工作和住處
,因此無法多所選擇。而樓上住過的失蹤女童,也是個沒有
媽媽照顧的女孩。整部電影根本就是單親家庭與失婚女性的
哀歌,撞鬼的悲慘遭遇,實來自先前加諸身上的社會、法制
等象徵父權的壓力。我很欣賞那張尋找失蹤女童的尋人啟事
,經過雨水的沖刷後,海報上女孩的臉孔已經看不清楚五官
了,除了增添觀眾想像的可怕,「沒有面目的女性」也成了
本片重要的母題之一。

表面上原著跟導演都無意去碰觸黑木瞳或失蹤女孩的媽媽,
為什麼殘忍地離棄女兒不管;但如果我們以既是女兒、又是
母親的黑木瞳為範本的話,或許可以稍稍體諒這些缺席的母
親:她們也許是不堪丈夫虐待,或者早已經為女兒犧牲了?
當黑木瞳最後將自己交給小女鬼、用眼神與女兒訣別時,很
清楚地告訴觀眾,這部電影最終要講的不是怨靈的故事,而
是母性的犧牲。只不過令人不解的是,整個故事到頭來竟是
讓一個沒有媽媽的女孩,害另一個只有媽媽的女孩,連媽媽
都失去了。「相煎何太急」的另一面,倒也反映了日本電影
中的鬼或怨靈,與華語片傳統不同的地方,相較於後者大多
只是回來要個說法,或報怨、或報恩,日本怨靈們似乎趨於
極端而不可理喻,偏執到底,【七夜怪談】骨骸都找到了還
是要從電視機爬出來害人的貞子如此,【鬼水怪談】搶人家
媽媽的小女鬼亦然。

不過【鬼水怪談】比【七夜怪談】更加悲觀。如果說鈴木光
司的鬼故事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他把恐怖奠基在一般生活
隨手可及的事物與狀態上。不難發現,單親家庭都是這兩個
鬼故事的主角處境,但【七夜怪談】的松島菜菜子至少還有
善良的前夫真田廣之可以找,【鬼水怪談】卻讓黑木瞳完全
陷於孤立狀態,不僅丈夫無情無義,她所住的公寓也被刻意
處理成宛如孤城一般,整棟樓似乎只剩搞不清楚狀況的老管
理員和樓上的小女鬼跟她們同在,中途才出場的好心律師雖
然伸出過援手,但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而無論是原著作者
或是導演的處理,最終都是剝奪了一個令人同情的單親家庭
「正常存在」的可能性:黑木瞳為女兒犧牲,女兒按照法令
勢必回到父親家裡,母親的付出變成枉然,因為所有不清楚
事實真相的外界都將自以為是地把她給污名化,因為在現實
裡顯然失蹤的黑木瞳,被詮釋成另一個拋棄子女的壞媽媽,
是那麼理所當然!這令我不禁想起黑木瞳及小女鬼的媽媽們
,她們從未出現,自然也沒有發言權,只能被動地等待社會
將她們不懷好意的定位。

老實說,我有點惋惜鈴木光司或中田秀夫,在性別與家庭的
概念上,都一樣保守。他們不相信這對相依為命的母女有衝
破父權阻礙或自主建構家庭的能力,甚至安排了同病相憐的
怨靈去助長父權的威風、扼殺女性獨立的可能。黑木瞳生動
的演技,更增加本片的宿命氣氛,尤其是她最終只得一死的
決定,展現了細膩而深沈的痛苦。或許這也是為什麼電影最
後非讓倖存的女兒在十年後回到故居不可的道理,至少讓她
稍微喚回消逝的記憶,讓黑木瞳這個「失蹤母親」得以現身
,並讓女兒說出:「原來母親一直都在這裡守護著我。」才
能為現實中可能被當作無故失蹤、其實是為女兒犧牲的苦命
媽媽,討個最基本的公道。但是這個超現實的彌補,背後透
露的卻是女性對現實的無力。【鬼水怪談】雖然不是女性電
影,卻利用類型的外衣,包裝陳述了男性對女性的觀點,那
是種帶有同情成分的悲觀主義。

鬼水怪談】沒有【七夜怪談】讓人尖叫不斷的感官魅力,
是絕對合情合理的結果,因為它喚起的悲哀情緒遠比恐怖指
數來得重要。是什麼逼得一個母親甘願放下摯愛的女兒?是
鬼嗎?還是男性施加的各種壓力呢(或許這才是片中最恐怖
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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