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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影展筆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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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05-07-11
【天邊一點雲】果然是本屆柏林影展舉行七天以來,最突出的競賽片。

正如導演蔡明亮所說:這是一部「非常色情」的「非色情」
電影。李康生和陳湘琪飾演一對重逢的舊識(隨便你是否要
聯結到到【你那邊幾點】和【天橋不見了】),過去未發展
的戀情再度萌芽,然而湘琪並不知道不再賣手錶的小康已經
成為A片演員。在一個缺水的時節裡,當眾人紛紛以廉價的
西瓜汁解渴時,蔡明亮卻將西瓜變成了最色情的符號。電影
一開始,陳湘琪跟一個穿護士服抱著西瓜的女生擦身而過,
接下來我們看到西瓜成了飾演護士的AV女優離奇的性器象徵
,在李康生的撫弄下「高潮疊起」,而當交叉剪接呈現陳湘
琪在客廳雙腳夾著小沙發看電視新聞時,尋常自在的家居動
作,竟也讓人不由得感到色情。不僅如此,從吸吮吞嚥的飲
食動作甚至到一盤菜的特寫,都充滿了性的曖昧。

高度象徵性的電影語言,讓這部對話極少的電影達到一種自
給自足的境界,看似寫實的場景、道具、動作,透過對比、
並置、聯想、引伸,開啟了豐厚的意涵。這部作品表面上可
以拆解成三個層次:小康跟湘琪的情感生活,小康跟AV女優
的拍片工作(除了遠從日本而來貨真價實的AV女優以外,過
去常飾演小康母親的陸奕靜這回也變成了A片演員,讓習慣
蔡明亮作品的人一下意會不過來,而有母子亂倫的錯覺),
第三就是另有隱喻或寄託角色心理的歌舞場面,這個部分則
令人聯想到蔡明亮的【】。

「身體」是蔡明亮這次探索心理的工具,或者說手段。身體
可讓人覺得美,也可能覺得醜陋;同樣的,它既是尊貴的,
卻也可以被販賣。缺水的環境如同飢渴的內心,而鮮紅欲滴
的西瓜汁則成了另種變相的取代,水佔了身體最多的比重,
身體需要水,就像需要感情,然而想被填滿的慾望,則藉由
喝水與性交來表現。片中的每個角色,幾乎都有變成爬蟲類
、陽具、甚至死屍的扭曲時刻,而且彼此都失去語言(溝通)
的能力。諷刺的是我們看到用身體賺錢的小康,反而跟有真
實情感的湘琪幾乎沒有實際的性接觸。直到最後急轉直下、
湘琪發現小康工作性質的時候,蔡明亮以怪異的創意,極其
難堪、殘酷的方式,直探性交與愛情的界線。

蔡明亮與班底演員彼此之間的信任,在本片許多挑戰尺度的
演出中,徹底反應。刻意養出贅肉演出的陸奕靜說自己從像
被「凌辱、蹂躪」的感覺到「釋懷、進步」,並接受了人的
身體像是建築,會老會舊的事實。陳湘琪也說她過去從來沒
有這麼強烈地感覺到身體是工具、甚至在某些時候淪為容器
,但內心的衝突多過身體尺度的突破。

為什麼要叫【天邊一朵雲】?除了鍾愛的同名老歌,蔡明亮
說身體就像雲。天空永遠存在,雲卻來來去去。

天邊一朵雲】的記者會絕大多數時刻還是圍繞在請蔡明亮
解釋一些意象的意義、電檢尺度等問題,其間也讓我見識到
老外對台灣或華人(甚至華語電影)的一些刻板印象。例如
一位自稱在德國大學教書、曾到中國客座的教授,說她觀察
中國、台灣的大學生都不敢討論「性」,就令人不敢苟同。
蔡明亮除了解釋台灣近十年情色產業的蓬勃與電視尺度的開
放以外,更進一步指陳隨處可以看到或信口說性,並不表示
心態就此改變或能認真討論,而且這不是台灣的問題,而是
舉世皆然,所以他也預期本片會在柏林引發爭議,而這也是
他的目的。另外自稱「性文化」普及的丹麥媒體,則好奇台
灣觀眾會不會怕人家知道自己去看這部電影。蔡明亮則是落
落大方地表示他相信去看的人都知道這是蔡明亮的電影,非
但不會怕別人知道,還會介紹別人去看。

天邊一朵雲】為過去一個禮拜稍嫌刻板的柏林競賽氣氛,
帶來宛如震撼教育的刺激。但是否能在過度強調政治正確的
本屆柏林影展得獎?從歐洲影評界的一知半解到兩極評價,
以及組成奇怪且暗潮洶湧的評審團氣氛,勢必要有一些坎坷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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