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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台北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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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06-06-30
尚克勞德羅桑(Jean-Claude Lauzon)一生只完成兩部劇情長片:【夜間動物園】(Un zoo la nuit,1987)和【里歐洛】(Leolo,1992)。但光憑兩部電影,就已擠身加拿大重要導演殿堂。

1953年9月29日,羅桑出生於魁北克蒙特婁的工人家庭,中學沒讀完就輟學,做過工廠學徒、計程車司機、潛水教練,直到遇見加拿大國家電影局的安德烈佩卓斯基(Andre Petrowski)才改變了他的命運,這個伯樂鼓勵他進入魁北克大學,他在這裡體驗了電影創作的魅力,並以兩部16釐米短片建立起自己的初步名聲,其中【超級瑪莉】(Super Marie)在1979年的加拿大學生影展獲獎,第二部短片【Piwi】在1981年蒙特婁世界影展得到評審團獎。然而他並沒有打鐵趁熱投入電影界,反而在蒙特婁拍了許多廣告。直到1987年才正式推出第一部劇情長片【夜間動物園】。

【夜間動物園】是一部非常怪誕的影片,前半部極端黑暗、暴力,最後卻有煽人淚下的本事。我們在其中看到迥異於以往加拿大電影對蒙特婁意象的詮釋,城市裡的監獄、陋巷、廢棄的工廠、拆卸的房屋,成了視覺上的主景;唯有遠離城市的自然、湖泊,暈染出宛如水墨般的美感。

影片描述甫出獄的男主角馬榭(Gilles Maheu飾演),一方面要躲避來自貪污警察的威脅(怕他道出真相,又想從他身上討回錢和毒品),另方面急於重建過去的情感關係(特別是和女友及父親)。然而影片裡的正邪、愛慾疆界卻是模糊而曖昧的。例如警察成了真正的黑社會與毒販,階下囚反倒是被威脅或陷害的。表面上,男主角仇視壞警察以及他們的同性戀傾向(因為他成了被施暴的對象),但幫助他脫離惡勢力的美國友人也是個同性戀者,甚至利用了開放的同志身份幫男主角報了仇。而接下來登場的父子關係,更點出了父子之情所隱含的成份(尤其是最後主角裸身睡在父親屍體旁的意象)。

片中的父親因為無能而被母親拋棄;男主角也因為被警方惡勢力追捕而被女友拒絕。兩個某部分同病相憐的男人,展開一段遠離都市,投向自然,試圖恢復陽剛尊嚴的旅程。然而垂垂老矣的父親,是怎麼都沒辦法完成這個計畫的。為了達成父親死前狩獵的夢想,兒子不但在父親的病榻前用投影機重現自然,甚至帶父親到午夜裡的動物園裡,完成狩獵的心願。黑暗當中,讓觀眾的眼淚忍不住也要流下。

一部電影如何從憤怒黑暗而變得煽情感人?初出茅廬的羅桑看似不按理出牌,然而這部處女作的叛逆、震撼、以及動人的程度,見證了一個瘋狂天才的誕生。本片在坎城影展「導演雙週」單元首映後,掌聲如雷,然而媒體劈頭就問他「性向」,讓羅桑直接回斥:「我硬起來的時候,連電線桿也上。」結果立刻成為頭條。除了過人的編導才華,「出言不遜、態度狂傲」也成了媒體一再為他塑造的刻板印象。【夜間動物園】不僅在加拿大金尼獎(相當於加拿大奧斯卡)拿下13項獎座(這是到目前為止得獎最多的紀錄保持者),也是當年賣座最成功的加拿大電影。

再一次的,羅桑並未趁勝追擊。第二部作品【里歐洛】在5年後才終於推出。影片描述一個12歲男孩,固執地相信自己不是父親的種,而是母親一天不小心跌坐在一堆西西里島進口的義大利蕃茄上,而一顆沾染了義大利男人精子的蕃茄讓母親意外受孕的!因此他拒絕了自己的法文名字「李歐」,而以義大利式的「里歐洛」自稱。唯有如此,他才能不陷溺在家族遺傳的悲劇泥沼裡。

透過他的觀點,這個家庭確實是悲慘又絕望的。舉例來說,他的哥哥因被人欺負,所以拼命地練出一身銅牆鐵壁般的肌肉,然而長得再像健美先生,也無法改變他脆弱的心靈和個性。而他的祖父,則像個戀童的怪老頭,偷偷地作些不可告人的勾當(尤其喜歡妙齡少女幫他洗澡,還用嘴啃他的腳指甲)。父親的愚笨與無能,也不是他希冀成為的目標。而家族疾病的陰影,更成了他亟欲抹去的夢魘。「我夢故我非」,他只有透過不斷的書寫、想像,讓自己在精神上擺脫現實的醜惡與無能,在夢想和創作的世界裡,義大利和心儀的少女(她也有個義大利名字畢安卡),只不過在門的另一端罷了!整部電影透過小男主角,在現實與想像之間輕靈地遊走,美得詩意卻又殘酷。

羅桑把這部電影獻給當年引領他進入電影世界的安德烈佩卓斯基,也在片中刻意安排了一個既像拾荒者又像資料收集家的老人角色。他偶然拾起里歐洛的筆記,然而筆記的內容卻常常透過兩層畫外音纏繞而出,彷彿是閱讀者(拾荒者)和書寫者(里歐洛)的二重奏,也是羅桑自己的心聲。當身體僵直了,心靈唯有透過創作,才得以解脫。【里歐洛】雖然在坎城鎩羽而歸,金尼獎上又敗給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的【裸體午餐】(Naked Lunch,1991),僅得到最佳原創劇本、服裝設計和剪接三個獎,但在國際影壇卻引起比【夜間動物園】更熱烈的迴響,甚至在2005年被「時代雜誌」列為影史百大電影之一。

只是沒想到小男主角的遺言,日後真的成為導演自身的天鵝輓歌。【里歐洛】之後,一堆美加製片捧著鈔票請羅桑拍片,但他依然不為所動,而且令人不解地持續拍廣告,以及駕駛他心愛的小飛機。羅桑曾說唯有天空是他的出路,他是擁有執照及數百小時飛行時數的合格駕駛,不幸卻在1997年8月10日因遇到暴風雨而在魁北克的Kuujjuaq一帶墜機身亡,一塊遇難的還有他的演員女友Marie-Soleil Tougas。

上個月週末,找出這兩部片的錄影帶,雖然畫質、音質都不甚好,而且早就看過數回,卻依然帶給我龐大的情感撞擊,看到心痛,卻又感動。兩部片某部分都是羅桑的自傳,只不過並非原封不動地搬上銀幕。看到了他對家庭、身份充滿掙扎的愛恨交織,以及對社會的洞察透視,不難理解他何以能將溫柔與殘忍、憤怒與眼淚並容在作品。

中國人說「天妒英才」,用在尚克勞德羅桑身上,也很恰當吧!

註:【夜間動物園】、【里歐洛】都沒在台灣正式上映或發行DVD,影迷僅能透過影展親炙。今年台北電影節因為製作「加拿大:多倫多vs.蒙特婁」專題,因此在經典回顧部分放映了這兩部羅桑的遺作,7月初還各有一場放映,【里歐洛】是在7月5日(三)13:00中山堂,【夜間動物園】則是在7月8日(六)18:20,相關訊息可參閱台北電影節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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