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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盡帶黃金甲 Curse of the Golden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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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06-12-22
在李安【臥虎藏龍】帶領起的華語武俠歷史鉅片風潮當中,張藝謀算是最積極的後繼者與收割者。不但在數量上遙遙領先(英雄、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也聰明地抓到對國際市場而言,這個「老」類型的「新」賣點,不外乎武功的奇觀、歷史的奇觀、以及場面的奇觀。

「奇觀」這個詞,對張藝謀而言,絕不陌生。即使在過去,他的【菊豆】和【大紅燈龍高高掛】就飽受這兩個字的困擾。不過我必須說就算被許多人撻伐的【大紅燈龍高高掛】,其形式主義外觀下的心理剖析、封建隱喻,還是頗有可觀的,遑論其形式與內容的結合完備,確有其獨到之處。不過到了近年這幾部武俠大片,對於個別場面美的追求,愈來愈凌駕所有元素之上,亦是昭然若揭。

色彩、構圖,本來就是張藝謀擅長的外在功夫;配合他喜以濃烈禁忌的情慾關係為裡,也形成他的風格標誌之一。改編自曹禺劇作【雷雨】的【滿城盡帶黃金甲】,把背景從中國近代的資本家庭換成古代宮廷大院,除了戲劇與電影、古與今的交流外,在某部分意義上也像是張藝謀早期濃稠的情慾底調與他近年揮灑的武俠世界的重新融合。尤其是鞏俐的回鍋合作,以及她在片中被強力倚重的程度,特別彰顯了張藝謀企圖找回一些拿手舊活的用心。

因此,鞏俐化身為【滿城盡帶黃金甲】的皇后(此角脫胎自【雷雨】劇中資本家的年輕太太繁漪),但他愛的不是年長的皇帝(周潤發),而是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太子(劉燁)。而太子一面想抗拒與繼母的不倫關係,一面與年齡相近的太醫之女(李曼)發生感情。這不僅讓皇后在情慾心理上更加痛苦,皇帝在她每天服用的藥湯裡加上令人慢性瘋潰的藥材一味,更讓皇后在陷入「母后不像母后,情婦不像情婦」的尷尬立場之餘,也飽受生理的煎熬。於是她一面處心積慮在太子面前揭發皇帝當年如何為了權位而迫害自己的髮妻一家、以及太醫之女正是太子同母異父的妹妹的亂倫事實;同時也要自己的親生兒子、亦即周杰倫飾演的二王子,率領軍隊叛變。

曹禺的【雷雨】誰才是真正主人翁的討論,到了【滿城盡帶黃金甲】幾無爭議的必要。很顯然的,鞏俐飾演的皇后,是這部電影最重要的角色。她利用了兒子的孝、太子的徬徨、太子生母的恨、以及自己早已注定的悲劇下場,來對抗皇帝的陰險。鞏俐飽滿的表演能量和張藝謀濃豔華麗的傾向,許多時候都是相得益彰的,毒發時的豆大汗珠以及說服兒子叛變的淚水,讓這個角色令人同情又令人害怕的複雜性,成功地並存在她身上。

相較之下,周潤發的戲份少了許多,但他巨大黑暗的形象卻有著強烈的存在感。此角的負面性,幾乎較原劇作猶有過之,他不是被動放棄結髮妻子,而是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殺妻、殺子的獨裁者,我們甚至可以說,片中每個角色都是死在他的手裡的。即使當他不在鏡頭裡的時候,那些殘忍的謀害行動幾乎都是他陰暗意念的延伸。周潤發在咬字上的進步(尤其相較於【臥虎藏龍】),展現了一個演員的敬業程度;而他以靜制動、令人不寒而慄的表演,不靠戲份就證明了個人演技的突出,與鞏俐可謂勢均力敵。

但其他角色顯然就扁平了許多。劉燁的太子和周杰倫的二王子都遠遜於原劇角色的深度,儘管前者努力把握驚懼母后心計而拿刀自傷的瘋狂,後者也在念白上盡力追趕其他演員的字正腔圓還不忘展現陰鬱情緒,但都缺乏層次及張力,不僅容易被鞏俐、周潤發這些對手給蓋過,甚至更被張藝謀無所不用其極的華麗排場給吞噬。

「數大就是美」顯然已成為一個迷思,當滿地的菊花被穿著金色盔甲的軍隊給踐踏佔滿,接著又被層層相連的銀色大盾給包圍,「遍地開花」、「箭如雨下」、「屍橫遍野」不再只是文字形容,而是具象的景觀時,張藝謀的強項剎時也成為一個弱點,說明了這部電影錯綜複雜的角色關係、心理刻畫,無法面面俱到的原因。太子缺乏心理鋪排的結果,讓他最激動的一場戲,反而顯得淪於丑角。二王子同意冒險為母親背叛父親的那場室內戲還不錯,但同樣的,這個角色著墨也太少,也讓他率軍叛變時,宛如奧運開幕儀式(也像【英雄】場面的放大)的陣仗完全吃掉了角色的戲,形式場面雖然壯盛,卻也暴露了刻畫的單乏。

雖然在某些關鍵時刻暴露了顧此失彼。但如果說張藝謀看似訴諸感官的形式美,毫無意義,也不盡然公允。在殘忍的殺戮過後,上上下下立刻重新撲滿金黃的菊花、換上全新的地毯,鮮血屍首瞬然消失的效率,雖然讓人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的誇張,但是當周潤發飾演的皇帝隨後不疾不徐地在他所謂「天圓地方」的高台上,說著他強調過的「規矩」,就讓王子自刎、皇后拂袖濺飛的藥湯竟然腐蝕了堅硬的圖騰,政治與權力的恐怖,如毒藥般穿腸,以及對人性的噬滅,寓意應是極為清晰可辨的。只不過周杰倫的歌,此時迫不及待就迸出來,而不讓影片尾聲有丁點喘息沈澱的空間,是有那麼一些殺風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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