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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芳 Forever Enthrall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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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09-01-03
在歷經【無極】的大而無當、甚至荒腔走板後,【梅蘭芳】回到了步步為營的小心謹慎。畢竟「指名道姓」不同於「影射聯想」,陳凱歌15年前揚名立萬的【霸王別姬】再多麼引人遐思,到底是從小說而來;【梅蘭芳】從片名就抬出大師名號,別說戲迷瞧著、家屬盯著、背後的國家機器恐怕也有一把尺規守著,什麼能拍、什麼不能拍、拍到什麼程度?容有自由詮釋或渲染聯想的空間嗎?陳凱歌的導演功力與現實環境的掣肘,拉扯的痕跡都在這部新作裡,隱隱略現。

電影【梅蘭芳】對流派藝術的內涵著力甚少,但對演員意識的滋養則多有涉獵。從大伯的一封信,像是阻止卻又激發梅蘭芳從藝的決心,兼而帶出「紙枷鎖」這個重要的意象。梅派藝術形成於中西文化強烈撞擊的時期,在知識份子的嚴厲抨擊下,梅蘭芳從自省與改良中創造了京劇藝術的繁榮鼎盛,看似掙脫了枷鎖;但對日戰爭時的氣節考驗,伶王的名號與外界的期待,甚至個人情感自由的受阻,則又讓藝術人生之路的孤獨,更顯嚴峻。

其中,梅蘭芳的演出令原本視中國戲曲如敝屣的知識份子邱如白(孫紅雷飾)也為之著迷,以及梅蘭芳受其啟發把傳統不動如山的身段變成形隨意動的細膩,恰如其份地道出梅派藝術部分成就於表演家與梅黨文人的交流關係;也把虛實交錯的舞台魅力,對真實人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做了意在言外的表現。可惜,當梅蘭芳這個對文化藝術採取主動的年輕旦角,接受挑戰,與從晚清享有內廷供奉一路紅到民國的伶界大王「十三燕」打對台時,第一場文武老生以「四郎探母」的「坐宮」佔盡優勢,說服力夠;但第二場梅蘭芳藉時裝新戲「一縷麻」扳回一城,電影對這齣新戲的呈現手法,以及捕捉觀眾(特別是女學生)反應的鏡頭,都無法表現出應有的活躍,反而有些可笑。同樣的例子也出現在日後梅蘭芳訪美演出,外國觀眾的反應與台上梅蘭芳的表演,其互動性都沒在攝影機機運動或剪接當中,突顯出舞台與觀眾之間的情緒感染力。這部份的未如預期,對拍過【霸王別姬】的陳凱歌而言,有點匪夷所思。

另外,影片結束在抗戰勝利、梅蘭芳重新復出,而刻意忽略他接下來面臨共產黨執政後的戲曲改革、整整十年沒有新戲推出的另一道藝術轉型的關口,也讓人不解。電影自然沒必要講完主人翁的一生,但影片到此嘎然而止,確實錯愕,加上黎明味同嚼蠟的表演絲毫沒讓這個突來的休止符產生令人震撼或餘韻無窮的效果,倒是有草草結束之感。

本片在表演水平上的落差確實是昭然若揭的,孫紅雷飾演的邱如白(梅黨文人齊如山與部分新知識份子的集合化身)對戲與人的癡迷,最耐人尋味;王學圻的十三燕(大部分來自知名老生譚鑫培)的老神在在到時不我與,也見功力。不直接指名道姓,彷彿也給了編導與演員較大的揮灑空間。不過即使是梅蘭芳,飾演青年時期的余少群明顯讓飾演已臻大師地位的黎明相形見絀,也是事實。不僅縱的敘事,讓黎明的詮釋出現斷裂;即使橫向來看同一時空,別說孫紅雷的強勢,就連飾演福芝芳的陳紅也不遑多讓,她和章子怡(飾演孟小冬)的唯一對手戲,那嘴巴上你來我往、不帶髒字的狠勁,以及後來兩人端坐兩邊的對立(平衡)構圖趣味,幾乎讓後者與黎明的愛情戲遜色不少。

綜觀【梅蘭芳】,無論導演手法或演員表現,皆是先盛後衰。看來,片中大伯所說的紙枷鎖,也在無形之中套住了後來的詮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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