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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合分手的天氣 Clima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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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09-03-13
努瑞貝其錫蘭(Nuri Bilge Ceylan)在當今國際影壇的地位,幾乎等同於土耳其電影的代名詞。十年前,他的【與大地共舞】曾悄悄地進入首屆台北電影節,但顯然少人知曉;十年後,【三隻猴子】狹坎城最佳導演光環,他的電影終於登陸台灣院線。沒想到在此之間完成的兩部舊作【遠方】、【適合分手的天氣】還有機會接續叩關,儘管姍姍來遲,但努瑞貝其錫蘭憑什麼成為新世紀的電影大師接班人?近乎完美的長鏡頭、以景喻情的功夫、平淡劇情下的驚人內爆力,都在這兩部極可能邁入經典之林的作品裡,展露無遺。

以【適合分手的天氣】為例,這部片子講男女分合,言簡意賅,天氣與風景很多時候反而扮演了不說話的要角。夏天,在大學教書的男主角一邊收集拍照資料,一邊帶女友度假,兩人卻在陽光燦爛的海灘上,關係陷入冰凍。之後,女的到遠方工作,男的回學校。但幾個月後,他後悔了,跑到冰天雪地裡,試圖挽回她。在這裡,氣候與人心,上演著對立、落差的拉据戲碼。女主角沒料到情變的惡夢,竟在現實裡以假道學的方式被提出;而男主角霸王硬上弓和前度情人發生關係的長鏡頭,則把知識份子僅存的動物性,以變形的暴力表達出來。外在環境的氣候變化,內心風景的起伏波瀾,互為映照,既壯觀又細膩。

努瑞貝其錫蘭的電影感,在本片作了極佳的呈現。男女主角海灘情變那場戲就是上好的範例。當男主角的臉部特寫對著鏡頭說出打算分手的話語時,過往的觀影習慣讓我們誤以為他正在跟女主角攤牌,攝影機的位置就是女方所在。然而下一個鏡頭換成從他背後看出,女主角根本還在浪中戲水,原來男主角剛才是在自言自語「排練」罷了。接著第三個鏡頭拍他的側臉,我們以為依舊是他喃喃自語,突然一個轉頭,在同一個鏡頭裡,露出了正在聆聽的女主角。時間與空間,像玩魔術般地在我們眼前透過剪接與場面調度,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也暗喻了男人怯懦又想要掌控全局的心理。女主角看似不動聲色,卻在回旅館的途中,突如其來遮住正在騎車的男人雙眼,不計後果的行徑,反映了她的氣憤傷心與歇斯底里。

兩人分手後,男主角回頭去找老相好而發生性關係那場戲,應該足以震撼全場。在導演細膩的執導下,女人故意先把不速之客關在門外,先進門開了燈,然後走到鏡前露出一抹曖昧的微笑,簡單幾個動作,勝過所有台詞。讓男主角進來以後,兩人言不及義的交談,隨後被吃拋零嘴的幼稚舉動所取代,而一顆掉在地上的核果和拒絕吃下的爭執,演變成了近乎暴力的性交。努瑞貝其錫蘭用兩個鏡頭處理這段引發爭議的場面,第一個鏡頭從男人主動需索進入到女人的抵抗,兩人從沙發肉搏到地板,而結束於男人扯下自己褲子的剎那;第二個鏡頭更耐人尋味,剛開始看似空鏡頭,只見那顆「肇事」的核果安然躺在地板上,而已經交合的男女則一蹭一蹭地滑入鏡頭中,在幾乎佔據整個空間的時候,男主角拾起地上核果逼女人吃下,而她耳墜上那顆與核果類似的耳環,也已在劇烈的摩擦中掉落地面。本片豈止靜的時候韻味迷人,動的時候也懾人心神。

男主角有個看似戲份很輕的研究室同事,卻在關鍵時刻以自身經驗提點了男主角再續前緣的可能(好笑的是男人總以為該變的是女人,而不是自己)。不過性格真的能說改就改嗎?顯然努瑞貝其錫蘭並不這麼以為。向來不很體貼的男主角到了女主角工作當地才隨手去買了一個小音樂盒當禮物,而無論女主角是否回心轉意,他都還可以順便去為教學資料拍些照片。不過我認為他在女主角的工作車上說的那些想挽回的話並非花言巧語,只不過他放棄得太快。當他對女主角訴說悔意的時候,旁人不斷開關車門擺放拍攝器材的動作屢屢打斷他們,而當女主角表態為時已晚、拒絕復合,男主角離去關上車門的剎那,他顯然已作了決定。所以即使女主角在半夜收工來旅館找他,儘管兩人一夜無事(有趣的是女主角安然入睡,男主角卻輾轉反側),隔天女主角醒來跟他說自己作了一個快樂的夢(她不但能飛,還見到了往生的母親)。在夏天分手前女主角也做過一場夢,但是個被男主角活埋的惡夢,她從沒告訴過他,這個美夢的分享是心境變了,還是一個好像可以再開始的契機?而男主角卻只問了她開工的時間,然後說吃完早餐送她上工,自己要回去了。我相信這兩個人對彼此都還是有愛意的,奈何就像腳步永遠搭不上的舞伴,儘管愛慕對方的舞姿,但就是無法合拍。最後女主角沒有哭泣(哭的是她工作中的電視劇女演員),只是當拍片因飛機飛過而被迫中斷時,抬頭望著靄靄雪花的眼睛,流下了一滴清淚。兩人至此終究沒有復合,但似乎更瞭解當中的源由,有遺憾,卻不是悲劇。

相較於更不著痕跡的【遠方】,【適合分手的天氣】反而比較適合需要起伏轉折的結構來瞭解電影內涵的觀眾。而我們確實也得以透過本片「全面」認識努瑞貝其錫蘭,因為他不僅是編劇、導演、製片,還身兼剪接,甚至不理會外界的蜚長流短,與老婆埃伯魯錫蘭(Ebru Ceylan)一塊粉墨登場,詮釋情變的男女主角。他曾打趣說本片之所以選用HD拍攝,原因之一就是擔心自己不專業的演技會浪費太多昂貴的底片。不過就成品來看,他的演出十分稱職。而大量特寫鏡頭的運用,更讓女主角藉由細微表情來傳達角色心境的表演,顯得不慍不火,可圈可點。與其說努瑞貝其錫蘭多才多藝,不如說他也在宣告「個人電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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