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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金馬影展(四)「父親」形象的解碼計畫 / 聞天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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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0-11-03

作為電影裡最常見的陽剛符號,父親形象的轉變,在好萊塢時常是透過家庭的巨變,才讓他和孩子重構親子關係,著名的例子包括【克拉瑪對克拉瑪】(Kramer Vs. Kramer,1979)及【當幸福來敲門】(The Pursuit of Happyness,2006)。亞洲或許更植於根深蒂固的人倫體系,非得是生離死別的考驗,才能軟化這當中的隔閡。風格多變的園子溫,這回拍了一部【悄悄告訴你】(Be Sure to Share,2009),描述兒子因為父親倒了下去,才透過每天病榻前的噓寒問暖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否則在以前,身為足球教練的父親,甚至不許他在學校喊他爸爸的嚴厲規定,幾乎凍結了父子可能的親密。然而當冷淡因病榻前的相處而溶解後,做兒子的怎麼會祈禱「請讓父親早一點走呢?」這背後的祕密,殘酷又煽情地教滿場觀眾淚流不止。而前半部看似平凡的生活動作,隨著蛛絲馬跡的暴露,才道出背後的處心積慮,而讓我們對兒子的用心更加感動;也讓女友最後對他的開誠布公,宛如動人的回饋。

【悄悄告訴你】展現了亞洲父子關係的迷人況味。但更教我驚訝的是首度入圍坎城競賽就得評審團獎的查德電影【吶喊的男人】(A Screaming Man,2010)。影片透過一個曾是游泳冠軍、後來在度假酒店當救生員的父親,因為兒子取代了他的職位以及誤信別人的意見,進而讓兒子被抓入軍隊打仗,等他認清事實,後悔不已而想救出兒子時,卻為時已晚。很少看到電影可以如此透視父親對兒子的「嫉妒」,卻又從父子關係帶出內戰的背景,表面上格局一下子被拉大了,但無論是嫉妒或仇恨,這些不太可能討觀眾歡心的犀利指陳,最後卻激發出天性的愛。前半部節奏雖然偏慢,整部電影卻有如倒嚼甘蔗,無論是兒子的女友那動人心弦的哀傷歌吟,或是最後父親載著傷重的兒子迎向河流的主觀鏡頭,以及前後對照的水的意象,都優美如詩。過去布吉納法索導演屋德瑞古(Idrissa Ouedraogo)曾以【阿婆】(Yaaba,1989)與【律法】(Tilai,1990)連續兩年在坎城奪下影評人費比西獎與評審團大獎,為非洲電影奠下重要里程碑,但後繼者少;穆罕默德薩利赫哈龍(Mahamat Saleh Haroun)不僅在11年前拍了查德第一部電影【再見非洲】(Bye Bye Africa,1999),後來也在威尼斯影展得過獎,首度問鼎坎城競賽,又為非洲和查德寫下新頁,實屬難得。

這次金馬影展還有幾個很突出的父親形象。我個人很喜歡的澳洲警匪動作驚悚片【月正當中】(Red Hill,2010)描述即將迎接第一個孩子的菜鳥警察剛到Red Hill這個鳥不生蛋的小鎮上任,就接到警長要求大家小心疤面煞星回來造亂的艱鉅任務,然而這場趕盡殺絕的血腥火拼,背後卻是一個原住民父親不為人知的血海深仇,而即將為人父的身份竟成為男主角全身而退的保命符,娛樂性十足,卻無礙它內容的強度。【父仇七日】(7 Days,2009)也是讓人看了血脈賁張的電影,來不及幫女兒辦生日派對、只能辦葬禮的父親,攔截了警方逮捕的殺女兇手,用他的醫學專業,教仇人感受「生不如死」的痛楚。影片無論對感官還是道德,都是很大的衝擊。問題是加諸別人的痛苦,真能減輕自身的嗎?

這還不算怪誕。演過【你他媽的也是】(Y Tu Mama Tambien,2001)、【自由大道】(Milk,2008)的狄雅哥路納(Diego Luna)首執導演筒的【我爸爸九歲大】(Abel,2010)刻畫一個從醫院返家後、幻想自己是一家之主的九歲男孩,當媽媽變成老婆、姊弟變成兒女,幽默之餘,也挑動人倫的界限。而【不良家庭】(Bad Family,2010)極力阻止分隔多年的女兒和兒子在重逢後愈走愈進的焦慮父親,其法官身份反而成了被嘲諷的對象,算是近年對父權體制批判得強而有力的佳作。不過最誇張的當屬被列為「超限制級」的日本怪片【完全家族】(The Family Complete,2010),全家不分男女老幼輪番「上」爺爺的光怪陸離,恐怕會嚇壞不少觀眾,但在挑戰感官極限的同時,對愛/慾,正常/病態的辯證,並不虞匱乏,而在片中親自扮演爺爺的導演今泉浩一,也要來台北見識觀眾的反應。

突破刻板,「父親」形象在這次金馬影展是被顛覆,還是被解放呢?從親子關係的細膩素描,到近乎家庭病理學的觀察角度,多元的父子關係,會讓影迷在大開眼界之外,也被打開心內某扇窗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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