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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愛情的下落 -- 愛沒有消失,只是有變化 / 吳孟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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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1-04-18

德國作家徐四金( Patrick Süskind )的第一本長篇小說《香水》,引起大轟動,成為國際知名作家。此書,被改編為電影《香水 / Perfume: The Story of a Murderer》。書迷影迷可以對照男主角陰暗性格的差異在哪?徐四金筆下天生失去嗅覺的人,如何迷戀味道?如何形容味道?如何創造多種獨特的香水?小說的驚悚感更甚於電影。

主打由他編劇的電影《尋找愛情的下落 / About the Looking for and the Finding of Love》,情感風格大不同於他令人大開眼界的《香水》。他取材希臘神話裡的愛情故事:奧菲斯與尤麗狄絲結婚後不久,尤麗狄斯意外遭毒蛇咬死。悲傷欲絕的奧菲斯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在地府找到尤麗狄絲。他以七弦琴及真愛感動了冥王黑帝,准許他將尤麗狄絲帶回人間。不過,有個交換條件是,走出地府之前,奧菲斯絕對不能回頭張望。奧菲斯拉著尤麗狄絲的手走啊走…就在…快走出地府大門時,他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他倆注定得分離,尤麗狄斯無法離開地府……。

看似寬厚的解救條件,好像不難做到。其實,是冥王太了解『愛』的心情。因為,在面對所愛的人陷於無法想像的境地,拯救者的心,每一分每一秒一定是處於焦慮、害怕將到來的幸運消失,所以,一回頭,功虧一簣。

徐四金將此神話故事化作現代兩性關係:作曲家米米才氣縱橫、脾氣是說風是風說雨是雨、性格在浪漫與狂傲間拉扯。他與藝術學校聲樂學生維納斯相戀,兩人的音樂事業讓維納斯成為高知名度的歌手。7年間,他倆分分合合、爭吵愛戀。戀情無法維繫而在人間分手後,男主角無法振作,在大學任教的好朋友去探望他,他躲在屋外沮喪地說:
「我不要踏進屋子裡,因為她在裡面、在每一扇門後、在每一個房間裡面、在屋子裡的每一個地方…,連鋼琴的黑白鍵中都留有她的氣味,你去聞聞看,她
在裡面……」。
他憂傷到棄絕人世!

以神話愛情,拿到現代驗證這樣的結局可以改變?就像數學公式,有可變與不可變者。做為一個創作者,或改編者,他想呈現的故事是什麼?劇情可以有什麼玩法?結局若是不變,觀點在哪?觀點的表達,對於創作者而言,很重要。希臘神話是先生到地府救太太。這部電影是女主角到地府救男主角。能救成嗎?不能!為什麼?與希臘神話又作何區分?

電影以3D動畫的技術將地府的陰黑變成一個浪漫的休憩所,本該讓人害怕的擺渡人和老狗,都因為女主角的歌聲而感動。『金靈』是雙性人,亟力想單獨佔有男主角,也被女主角的歌聲感動,帶她去看他。甚至,在男女主角沒能一起返回人世時,接受男主角的請求,讓他有一天的時間返回人世,跟女主角說清楚。誰知這一天,是人世多少年呀,女主角已顯老態。從他們談話的廣場、談話的內容,像舞台劇的形式。兩人間的默契與相知程度,沒因歲月而減弱。

他倆究竟為何沒能一起返回人間?只因為男主角評論女主角的身材,使女主角不平而抗議。這樣的爭執,很平實很具體地反映戀人間的齟齬,無論是在人間、在地府,都一樣。他們的個性沒變、愛對方的心也沒變。身體可以老可以死,心裡的愛會因對方消逝而減少或老死?
最能代表兩人相愛的是希臘度假屋、是那支藍色小牙刷。牙刷見證了他倆一同旅行的甜蜜。

這所希臘度假屋,讓男主角的教授好友,發生教授想不到的變化:他和律師太太的婚姻生活看似穩定和樂,但,總找一堆藉口拒絕與太太同房。到了希臘,與年輕女孩展開強烈的性活動。太太拯救婚姻的用心…成了頗有趣的感情對照。

男主角莫里茲布雷朵(名片《蘿拉快跑 / Run, Lola, Run》的叛逆青年)最搶眼,他傳達出很難讓人拒絕去愛他的眼神。他的媽媽是《情鍵四分鐘 / Four Minutes》 的知名演員莫妮卡布雷朵,演完《情鍵四分鐘》後去世。『金靈』的雙性人角色,個性善良體貼,卻是一個很寂寞的人。女主角(亞歷桑德拉瑪莉亞拉拉(也是法蘭西斯柯波拉編導的《第三朵玫瑰 / Youth Without Youth》女主角)若不是因為這段愛情、不是作曲家的塑造,她被說成:「只能是三流的演唱者」。她是真的能唱、也是真愛感人,所以,她到地府,可以用歌聲先感動擺渡人與老狗,然後是金靈。她為愛至地府救人,只因兩人的小口角而再度陰陽兩隔。廣場上仿如隔世的相遇,不需明言,兩人已超然的釋放愛、記憶愛。之後,得各自在地府、在人間。除非是觀眾自行想像的下一世相見、或是地府相見…。

影片的攝影風格復古味濃厚,飄飛的大窗簾添加劇情的美感,場景如夢似幻。色彩的運用是黑、白、金。無論是男女主角剛相識或分別的廣場、希臘莊園、地府,每一場景都很有看頭。當然啦,作曲家與歌手少不了動聽的歌曲。徐四金不僅是編劇,也為此片寫歌詞。

歐洲電影的愛情韻味多元,是要人慢慢咀嚼的;美國好萊塢電影,多半是讓觀眾幾乎不必動腦筋的看、感到滿足、或說是成全觀眾的夢想。對於愛情,必備的元素是:結局皆大歡喜、過程浪漫。若以近年舉例:
觸及現代人的最新話題、潮流,例如:《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 / 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是《慾望城市 / Sex and the City》的兩位編劇針對讀者的問題寫成書,又改編成電影,以:他沒有打電話給妳、他不跟妳上床、他不跟妳結婚……為劇情出發點,討論眾多男女的戀愛觀或價值觀。

《我的意外老公 / Accidental Husband》是兩性愛情專家在理論與原始的本性間跟自己拔河。

再一種是:女男在社經、金權、職場、年紀的差距。以前是茱莉亞蘿勃茲碰上李察基爾麻雀變鳳凰;現在流行女大男小,不論是年紀或職場的工作位階,女性可以提供男性實現夢想。愛情是在一種對立、拌嘴下發生。例如:《嬌嬌女上司 / New in Town》幫助小鎮的居民有穩定的工作。《愛情限時簽 / Proposal》、《舊愛找麻煩 / Ghost Of Girlfriends Past》大多是吵吵合合後,發現身邊這個人才是最愛。

中年夫妻漸漸失和,企圖尋回愛的初衷,主打青少年市場的是:《回到17歲 / 17 Again》。

暢銷小說改編的《暮光之城 / Twilight》以特效、化妝技術,呈現吸血鬼與人類的青少年羅曼史。吸血鬼自德古拉伯爵起,建立陰森又癡情的形象。使得人與吸血鬼、或是與狼人的愛情充滿挑戰性的魅力。

《班傑明的奇幻旅程 / Bengamin Button》以大玩特效著稱,與《真愛旅程 / Revolutionary Road》、及台灣今年3月11日上映的《藍色情人節 / Blue Valentine》,驗證了愛情經過婚姻的過程,揭開必有的問題、挫折。
《紐約愛情故事 / Two Lovers》一反一般好萊塢愛情片對愛情的浪漫、純愛、摯愛的堅持公式,而是看似純情專情的人,為愛憔悴傷神,甚至想了斷自己的人,如何在兩個女人間游走愛情。他對待兩女子的愛情雖有輕重之別,卻也『務實』,向現實靠攏。這部電影說出很多人心裡的模糊地帶。如果看慣好萊塢愛情的人,會被這樣的電影撞擊到。

希臘神話奧菲斯與尤麗狄絲的故事不僅代表愛情,也是惑於陰陽兩隔的人想探討的故事。台灣今年3月18日晚場起上映的《愛,讓悲傷終結 / Rabbit Hole》,妮可基嫚痛失4歲的兒子,她與車禍肇事者男孩坐在公園,表情哀傷、沒有怨恨,她問男孩:「你知道奧菲斯與尤麗狄絲的故事?」男孩點頭。男孩創作的漫畫,開啟妮可基嫚想像宇宙運轉的可行性,必定有另個自己在某個空間不是這麼不快樂。妮可基嫚在片中的兩代母女都遭遇喪子之痛,她問媽媽:「還會痛嗎?」

「這種痛,永遠不會消失,但會改變,重量會變。妳可以把他放在口袋,帶著走。」

《尋找愛情的下落》米米與維納斯必然也是懂得變與不變的是什麼,廣場一見,間隔出的地府人間歲月樣貌,帶給他們的是……
平靜。



( 北京《台聲雜誌》2011年4月號 吳孟樵專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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