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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時代 The Golden 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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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5-02-16

許鞍華導演、李檣編劇與監製的《黃金時代》,湯唯所飾演的「民國四大才女」之一蕭紅說:「有各式各樣的作者,就應該有各式各樣的小說。」文學如此,電影亦然。

這部電影從第一分鐘起,就顯露出不尋常的敘事企圖。它從黑白畫面開始,蕭紅在鏡頭前道出自己的生平,甚至卒年;生前無法預知命運的她,在電影卻淡然宛若全知。然後隨著她作品裡的文句,道出了部分童年,畫面始進入彩色。但冷不防又插入蕭軍(馮紹峰)問起蕭紅的母親在她多小的時候過世,劇烈的時空跳躍。再回到童年場景,蕭紅的畫外音批判著父親的薄情冷漠,並說自己逃開了家庭。然後蕭紅的弟弟登場,他卻向紀錄片的受訪者或舞台上的獨白,直接對著鏡頭講述蕭紅年輕時的私奔事件對家族造成的震撼。此後,包括作家舒群、白朗、羅烽,甚至老年的蕭軍,皆以類似形式一一入鏡,你一言我一語,勾勒出蕭紅早年的生涯。

大費周的開場白,卻疏離地拒絕觀眾入戲太深,為的是什麼?不同視點的移動,顯示背後考據龐大,而且每個角度都有所本(大部分來自這些敘述者的作品文字)。但可以加油添醋的地方(例如蕭紅如何在父親監禁下逃出來,以及她與蕭軍感情變異的細節),寧可承認「無從知曉」,也不「強作解人」。再想想,這一大串的「有所考」,所堆積出的就是真實的蕭紅和她的時代嗎?到頭來,《黃金時代》反而是要我們對真實、對作品,畫個大問號。

這份從外在形式到內在主題的警醒,讓《黃金時代》完全超出一般傳記電影的框架,自然也難以討好所有人。儘管英年早逝的蕭紅,一生流徙過呼蘭、北京、哈爾濱、青島、上海、武漢、重慶、香港、甚至日本,又經歷過那麼多場愛情。但除了童年與祖父相處的短暫時光,我們大概只有在蕭軍在大街上剪下鞋帶為蕭紅繫上的體貼,或是丁玲(郝蕾)向蕭紅訴說自己從軍旅百姓身上得到的啟示,能感受那股在冷靜之餘,難得的溫婉與熱情。何況還有這麼多文學人物進進出出。老實說,當魯迅的伴侶許廣平見到蕭紅劈頭第一句:「所以你看我像交際花嗎?」我楞了一下,因為那已經得用影片之外的文壇軼事來補充這句沒有前文後理的問話。甚至在看了第二遍之後,才發現還有更多被我忽略的意在言外。

成不成功,見仁見智。它確實有些力有未逮,但我尊敬許鞍華、李檣的選擇,勇敢大膽,不落俗套。許鞍華在金馬獎拿最佳導演時笑稱自己原本準備好「為藝術犧牲」了,沒想到竟然得獎,其實是用幽默掩蓋莫大的壓力。蕭紅生命的終點站在香港。這是她死亡、卻也是她登上創作顛峰的地方。但她應該想不到,日後讓她在大銀幕上復生的,也是個香港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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