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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紅山莊 Crimson P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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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5-10-20

數月前,《腥紅山莊》甫釋出預告,即宣示十月的戲院中勢必有場詭幻魔魅的腥風血雨。如今,鬼才導演吉勒摩戴托羅證明了預告所言並非對空鳴炮,而是真槍實彈的衝擊。

腥紅山莊》講述一名幼年喪母、立志著述的女孩伊迪絲庫欣(蜜雅娃絲柯思卡 飾演)於紐約邂逅募資失敗、家道中落的準男爵湯馬斯夏普(湯姆希德斯頓 飾演)後,萌生纏綿愛意。然而,伊迪絲的父親卡特(吉姆畢佛 飾演)對此不滿,試圖攔阻,甚至連知心艾倫麥克米可醫師(查理漢納飾演)也勸她三思。事態的劇變發生在伊迪絲父親的離奇慘死,如此殤事卻讓伊迪絲獲取愛戀的自由,隨即與湯瑪斯成婚,前往準男爵在坎伯蘭的祖宅─艾勒戴爾之邸,和湯瑪斯以及他的姐姐露西爾夏普(潔西卡崔斯坦飾演)同住。定居當晚,伊迪絲即遭遇了腐朽華屋中的連連怪事,屋宇地基下的紅黏土礦坑似乎隱藏無數陰魂不散的秘密,而這一切似乎都和神秘的夏普姐弟息息相關……。

這部充滿哥德式驚悚,混搭浪漫的類型恐怖片,大體可斷言,在導演指揮下達致類型元素的薈萃與顛峰。以往吉勒摩戴托羅的作品中,如《地獄怪客》系列、《環太平洋》或成名作《羊男的迷宮》,那些令人驚艷的製作設計到此成為絕對的美術雕琢與細節癡迷,畫面中陰影、對比色、偏光的組合,搭配繁複的造型裝飾,營造出靈動的病態/致命美。此外,鏡頭快慢自如的迴環運動,在主戲裡也維持著冤靈四伏的危機感和劇情走勢的流暢度,攝影師丹勞斯特森可謂居功不小。而哥德式驚悚的血腥成分,大抵吉勒摩戴托羅依然令人滿意地沒有手軟!好啦,雖然個人認為最後高潮處似乎收斂了點。

三位主要演員的表演也是水準之上,雖然偶爾會被強大、飽滿的背景層喧賓奪主。蜜雅娃絲柯思卡演出一位未見世面的文學新秀,既展現追尋夢想、愛情的決心,又能適度裸露對童年陰影的脆弱與恐懼,隨劇情發展,體現一段漸進的心理轉變:由怯弱到接受到堅強、由天真(無知)到歷經苦痛到放手釋懷。不妨說,故事的內部動力聚焦在伊迪絲對鬼魅(過去陰影)的態度實踐,最後提煉成文學。蜜雅的演出,多少平衡了前述該角原先的對立性格特質,並補償這部作品中,如其他眾多娛 樂取向的作品一樣,主角的成長過快。

湯姆希德斯頓則掌握他近期的拿手路數,高雅、陰鬱憔悴又帶有邪氣(大概再掛把頹靡電吉他,又是《噬血戀人》的亞當),與女演員們互動頗有火花,並以其魅力彌補前段濃稠煽情的台詞。末尾時的掙扎與「兩難」,湯姆也顯露了腳色的無措、挽救與後悔,因而綜觀全片,準男爵也算有漸變的心路歷程。

不過,最令人印象深刻,始終氣鎮全場的卻是潔西卡崔斯坦。她將姐姐起先壓迫的神秘感、中段的陰晴不定與詭異、後期的狂暴,詮釋得一氣呵成。固然,能收割如是成果,一部分得歸功於編劇將該角描繪成日常威脅來源和主導後段劇情的外部動力,但不可否認潔西卡在此展演了,同她演藝生涯中變化多端的角色挑選,豐富的層次。至此總論三角於結構上,姐姐終沉淪於悲劇,對比男爵解脫於悲劇中、伊迪絲超脫於悲劇外,彼此的糾葛遂重獲道德的定位,完成價值的建構與敘事的閉合。

倘若從劇情本身切入,可發現,吉勒摩戴托羅鎔鑄頗多符號於其中,人事的演變、戲碼的呈現也借鏡眾多經典。劇本彷彿《簡愛》(正好蜜雅也主演最新電影版)裹覆著《亞瑟家之傾倒》中霉爛、迷亂的自溺,散發著《藍鬍子》的腥臭;用色造景隱隱透出《陰風陣陣》的冶豔;後半劇情發展則摹仿《鬼店》;蝶蛾之死亡意象雷同《沉默的羔羊》,諸此在在顯示本劇無窮的潛力。符號部分則舉凡建物造型呼應故事所生的潛意識暗示(用精神分析論去觀察別有奇趣)、蝶蛾與女角定位、鬼魅隱喻、人偶反應占有慾、肢解和孤寂、輪椅暗示精神錯亂、服飾色澤暗喻角色心理變化、紅土朽屋暗喻封建體系腐敗血腥的歷史等,亦即吉勒摩戴托羅充分發揮怪譚童話作為巨大符碼載體的功能,亦可一窺其劇本包羅萬象的野心。

這份野心曾經在《羊男的迷宮》(或其更早期的作品)成功過一次,曾經在富有日本動漫味的《環太平洋》稍稍裹足不前(個人感覺吉勒摩戴托羅進入好萊塢後,消費者顧慮增多了),而這次,很可惜地,比較接近後者,雖然仍舊提供了觀影滿足。如同《環太平洋》,導演在《腥紅山莊》裡提出多重的二元議題:愛與占有、金錢與道德、情慾與禁忌、生與死/過往、恐怖與浪漫、殺戮與救贖,乃至自由經濟與封建階級。

如上二元議題最終在制式化的三幕劇架構和娛樂片的緊湊轉場下往往被輕描淡寫地以傳統(既定)價值觀直截帶過,愛與占有的文本母題遂難以深入、難逃窠臼(如魔化占有一方),結局遂稍感疏離和倉促。另外,觀念的證明政和真相的知悉採取「口說」傳達,人物的瘋狂經歷故未能如《鬼店》虛實穿插演示,僅成為魔化反派的口實;又影片謹遵恐怖片的諭示功能以首尾呼應,但預兆過於直白,或許對較敏感的觀眾而言幾乎等於劇透,驚奇減少;隱情的設定過於簡單,致使最後層層推理剝析後易於預測,種種因素削弱了真相揭發的力道,致使「鬼魅是過去的隱喻」的故事相扣性不夠深刻,有點變成漂浮的口號。

最後,則是關於恐怖與浪漫的恐怖平衡。前段浪漫之甜蜜膩能理解,似劇情所需,但當角色們進入大宅,轉趨恐怖的氛圍後,過於爛漫的情調就稀釋了驚魂的程度。這點也許應可藉由多將戀愛場景以中遠景拍攝(復加略微嗡鳴的配樂)予以袪除,或者增添加長駭人的靈異橋段(當然這些都端看導演的藝術訴求為何,以上只是嘗試舉例)。是以,符號的挖掘深度尚有下探空間,劇本的潛力亦未完全施展。

總歸一句,《腥紅山莊》並非完美,但平心而論,整體而言,屬優良之作。抑或,對十九世紀末的讀者和類型電影嗜好者而言,它將是一齣經典之作─至少是一齣致敬經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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