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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屆柏林影展 THE 66TH BERLI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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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6-02-22
2016(第66屆)柏林影展現場直擊(二)家庭與性別 / 聞天祥

第66屆柏林影展不僅請到奧斯卡影后梅莉史翠普擔任評審團主席,7位評審當中4位是女性、4位是演員(包含2位男演員),大家也好奇這樣的評審比重,對結果會產生什麼影響。不過,除了戰爭、移民議題,本屆柏林競賽片也有不少在家庭、性別上大膽提問與剖析的作品,而且演技獎項顯然在這塊領域應有更大勝算。

其中,率先登場的是突尼西亞導演穆罕默德班阿提雅(Mohamed Ben Attia)的處女作《海迪》(Hedi),片名就是男主角名字,男演員Majd Mastoura佔了點先天優勢。影片刻畫一個凡事都聽媽媽的男子,連新娘都是為娘選的,不料在婚前的出差途中,愛上了渡假飯店表演的女舞者,而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影片拍得不慍不火,反映個體在面對傳統(家庭、婚姻、性別)的裹足不前。沒有石破天驚,但就處女作而言,表現得算是相當穩健。

在主流好萊塢尚未建立起全盤地位、但許多明星都樂於和他合作的美國導演傑夫尼可斯(Jeff Nichols)的競賽片《通天眼》(Midnight Special)是一部融合科幻、驚悚與家庭通俗劇的作品。他的班底演員麥克夏儂(Michael Shannon)飾演一個帶著八歲獨子趁夜躲藏的父親,而警方、教會、甚至各種秘密單位都要找到他們,因為這個小孩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救世主。我在觀影過程中一直聯想到將近四十年前史匹柏的《第三類接觸》。媒體試映完雖有少數人報以噓聲(可能無法理解這種類型片為何可以擠進競賽?其實傑夫尼可斯早就入圍過坎城了),銀幕雜誌隔天卻以滿分給予支持。

《在世界邊緣遇到熊》的加拿大導演德尼柯特(Denis Côté)的新片《沒有貝翠絲的波利斯》(Boris without Béatrice)描述富有的企業家波利斯決定請長假去陪伴精神崩潰的妻子貝翠絲,卻收到神秘指令約他見面,要教他治好妻子的辦法,法國新新浪潮導演李歐卡霍的御用演員丹尼斯拉馮(Denis Lavant)飾演這個宛如神秘教主的角色。懸疑的氣息讓劇情像是丈夫的奇想,甚至令人懷疑真正瘋的是他。但相較於德尼柯特過去的作品,這部反而稍嫌「正常」了點,驚喜不夠。



拍過《再見初戀》、《巴黎電幻世代》的法國女導演米雅韓桑露芙(Mia Hansen-Lve)首度問鼎金熊的《未來的事》(Things to Come),宛如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的個人秀。她飾演一個挺正常的中年哲學教師(而非令人瞠目結舌的鋼琴教師),面臨丈夫外遇選擇離開,母親又乏人照料住進養老院,兒女也已長大離家,既是打擊、也是自由,她怎麼調適度過的歷程。雨蓓的演出舉重若輕,生活化中帶有層次,在鏡頭逼近的拍法下,提供了高度的可信力。看完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在好奇身為評審團主席的梅莉史翠普會怎麼評價雨蓓的演技?



今年的德國代表也是女導演,安左拉貝拉奇(Anne Zohra Berrached)的前作《十種懷孕的方法》(Two Mothers)三年前讓她在柏林影展一炮而紅,新作《24週》(24 Weeks)刻畫一個著名的電視脫口秀女藝人,在懷孕後驗出肚子裡的胎兒是唐氏症寶寶,她和男友原本打算面對挑戰生下孩子,但隨後再得知胎兒的心臟有缺陷,一出生就要面對連番手術。壓力、罪惡感、甚至身為公眾人物的痛苦,讓她不得不懷疑這麼做是否正確。表面上很通俗劇的題材,但細節挖得深,也教觀者不得不直視角色的焦慮與折磨,許多人看到最後都忍不住飆淚,但導演顯然不想讓影片停在感傷而已,藉由女主角最後的面對與說出,也是對道德魔人的反擊。曾以《帝國大審判》榮膺多座影后的尤莉亞嫣琪(Julia Jentsch)的表演深具感染力,咸以為是伊莎貝雨蓓的強勁對手。其實演她男友的Bjarne Mädel也算旗鼓相當。



法國老牌導演泰希內(André Téchiné)的《年方十七》(Being 17)有如更甜美的《野戀》(他1994年的神作)。兩個互看不順眼的同學,不僅在最後走到一起,他們還代表了不同的種族、階級、家庭,儘管各自都要經歷不同程度的生離死別,但幽默、浪漫的因子貫穿全片,兩個年輕男孩的結合(甚至互換性愛角色)也成為導演的開放與期望。泰希內的抒情功力還是十分了得,但我從來沒看過他這麼樂觀。童星起家的凱西莫特克萊(Kacey Mottet Klein,4年前以《我姊姊》一鳴驚人)和新人柯倫廷費拉(Corentin Fila)在凱撒獎影后桑德琳凱珀蓮(Sandrine Kiberlain)溫暖演技籠罩下,有著十分搶眼的表現。這部電影的家庭氛圍非常迷人,無論是善待與兒子起衝突的同學、或是面對小孩的同性戀傾向的心平氣和,簡直就是完美現代父母示範。如果說每個孩子的青春期都有類似的迷惘,《野戀》和《年方十七》的差異,更大的反而是在家長,也拉出這兩個故事看似相似其實相差近半世紀的道理。

楊超導演的《長江圖》是本屆唯一入選正式競賽的華語電影,秦昊飾演的男子,駕著一艘貨船航行在長江之上,和一名神秘女子(辛芷蕾)藕斷絲連的關係,彷彿進行了一場不只是空間遷移、也是時間旅行的探索。模糊的劇情輔以大量的詩句,形成這部極度考驗觀眾耐心的作品。它是媒體試映場離座率第二高的競賽片(第一名自然是長達八小時的《悲傷秘密的搖籃曲》),但映後也不乏支持掌聲。據導演表示本片早在四年前就已拍攝,攝影師還是台灣的大師李屏賓。耗費這麼久終於推出,男主角秦昊也忍不住打趣說自己也從單身變成準爸爸了。

英國劇場導演麥克格蘭戴治(Michael Grandage)首度跨行執導的電影《天才》(Genius)改編真人真事,由裘德洛和柯林佛斯分飾英年早逝的小說家Thomas Wolfe以及發掘他天分並且在過程中對其作品產生重大影響的出版家Max Perkins。這對天才與伯樂的相知相惜到分道揚鑣,成為男性情誼的文學式例證。海明威、費茲傑羅也在劇情裡插了一角,有如幫忙哄抬知名度遠不如他們的主角。也許是舞台經驗的移植,這部電影的執導手法只是中規中矩、沒啥特別,但表演方式傾向大鳴大放,幸好兩位主演確實給力。相較之下,和裘德洛在片中轟轟烈烈的妮可基嫚就只是聊備一格,只讓人覺得所有人離開她好像都是必然的。

多次入圍坎城、柏林的丹麥導演湯瑪斯溫特伯格(Thomas Vinterberg)的競賽片《公社》(The Commune)以1970年代為背景,主角一家繼承了一棟大房子,基於經濟分擔,也合乎左派理想,決定邀請眾友人搬進,以公社形式決定大小事務。然而隨著主角爸爸和學生搞婚外情,還帶小三入住同個屋簷下,身為資深電視主播的太太不禁在螢光幕上崩潰。整部片看下來,幽默、緊張有之,但更感覺到某種「左派的虛偽」,表面上什麼事都是大家的,公開又民主,但真正的設身處地或真情真義,則不見蹤跡。導演也有點閃爍其詞,最後簡單地讓主角的早熟女兒倚在男友胸膛上說「我愛你」,都讓人懷疑是肯定還是反諷。

成名作《泳敢愛》(Floating Skyscrapers)曾在金馬影展放映的湯瑪士瓦西萊斯基(Tomasz Wasilewski)的《愛情合眾國》(United States of Love)聚焦在1990年代初的波蘭,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四個女人的心裡卻都有難以解決的情慾困局。一個經營錄影帶店的主婦戀慕年輕神父,一個女校長和已婚醫生談了多年地下情,結果對方老婆過世後卻拒她於千里之外。一個即將退休的俄語教師,暗暗喜歡在同所學校教體育和舞蹈的年輕鄰居,而後者則夢想成為模特兒。她們或多或少都有些關係,卻都無法跟別人啟齒自己的慾望,壓抑帶來扭曲,成為本片的經緯。四位女演員皆有精彩甚至堪稱大膽的表演。

本屆最後一部登場的競賽片是伊朗導演馬尼夏希希(Mani Haghighi)的《龍已降臨》(A Dragon Arrives!),他用粗糙的偽紀錄片手法,去追索半世紀前的一樁懸案,進入謎團後,又衍生出一點魔幻寫實的味道。沙漠中有艘廢船被當作監獄,被謀殺的政治犯卻被佈置成自殺,英俊的警探看出端倪,無懼守夜,在經歷奇怪的地震後,找來地質學家和不請自來的錄音師一塊破解謎團。五顆子彈、一隻駱駝、還有一個甲板下誕生的女嬰。有點推理,有些靈異,卻都不是很能自圓其說,加上故弄玄虛、欲蓋彌彰的政治諷喻,為今年霧裡看花之作,再添一部。

雖說今年挑的競賽片,在題材上有高度的重複性,但在形式上積極探索的,也不在少數。鹿死誰手,就等候揭曉了。


2016.02.20 寫於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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