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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甜心 American H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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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7-01-17
美國甜心 American Honey 2016
金馬影展放映,「作者相對論」單元
導演:Andrea Arnold

《美國甜心2016》如同一場簡陋、缺乏公式性儀式且寫實的成年禮。

故事以18歲的青少女Star(Sasha Lane)偶然遇見Jake(Shia LaBeouf)與一群以販賣雜誌遊走美國各州社會的年輕人,因此,Star離開家鄉德州,進入堪薩斯市,開始一場不止息的公路旅程。

本片其實可以與今年也在台灣上片與金馬影展放映的Richard Linklater導演的《我們的輕狂年代》來對「青少年的美國夢」做個簡單的對照。
Richard Linklater在美國獨立電影界佔有一席之地,源自於他描寫人在生命的樂趣與意義,像是《愛在》三部曲、《年少輕狂》跟《我們的輕狂年代》,而《年少時代》又像是一個作品集大成,透過Patricia Arquette飾演的母親與Ethan Hawke飾演的父親,他們的腳色用來說明《愛在》三部曲的成人生命觀,以及透過男孩的成長來說孩子的成長,接著,我們可以透過《年少輕狂》、《我們的輕狂年代》將青少年的故事做一個補充,但從Richard Linklater的電影內容來說,他的美國夢似乎無法脫離轟烈的性、煽情愛情、大量的菸酒、大麻、音樂、垃圾話、車子、神經質等既是娛樂電影中的腳色,也是娛樂影院中觀眾的元素,較難於確確實實打動身為活在平凡中的人,又或者稱他的電影是真正的夢,就像是說著我們無法達成的夢,所以充滿娛樂性與過度瘋狂。

然而,Andrea Arnold的《美國甜心2016》,角色中的美國夢不脫離兩個重要元素:愛與金錢。片中,Star與Jake兩人談論到自己的未來,也就是夢想,他們兩人都希望有個獨立的家,自由生活,而在團體中屬於前輩的Jake透過展示收集而來的金飾、金錢,他對著Star獻出創造屬於自己的家的決心,這讓Star有個更強烈的賺錢慾望,渴望如同Jake心想的獨立生活,而期望經歷一番探索後,她可以擁有個家,生個孩子,享受愛,完成自己的美國夢。

兩部電影雖然創作出發點大大不同,但精彩的展示美國青年對於生命的追求與觀點,同樣值得品味。



我們回到Star的角色做為出發點,她出生於一個不美滿的家,父親不像父親,倒像是如同大量下體思考、口裡滿是醉意的青年男子,性騷擾女兒,放任孩子,怒罵孩子,母親則早已離家出走另組家庭,也沒有盡到照顧兒女的角色,這時,Star角色如同Andrea Arnold的前作《Wasp》的年輕媽媽與《發現心節奏》(Fish Tank)的少女合體,Star在父親的家得扮演母親照顧小妹小弟,而自己卻只是個18歲少女,想要帶著弟妹離開痛苦的家。而Jake一行人出現在她眼前,她跟Jake有著類似一見鍾情的情感,加上這團體是為了賺錢而聚集在一塊,所以她決定加入該團體,而對Star而言,公路旅程中,該團體如同個家,雖不至於完美,但在自給自足與互相扶持之中,她獲得了過去所沒有的友情以及跟Jake之間的愛情,她就像在一個家之中,唱歌、舞蹈、旅行、分享、慶祝、賺錢等,她可以好好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本片與1939年的美國電影《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脫不了關係,當Star一行人開車離開德州時,他們說到了電影《綠野仙蹤》,加上一個緣故,他們正前往堪薩斯市進行巡迴雜誌販售,然而,《綠野仙蹤》中,桃樂絲的家位在密集工業化的堪薩斯市,經由一場夢,她走過彩虹橋來到了奧茲大地(Oz),遇見了錫人、膽小獅和稻草人,以及面對邪惡女巫的旅程,而整部電影透過奧茲與堪薩斯市對比,來讓桃樂絲了解「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比家更美好」的道理,如同主題曲〈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歌詞中傳達出的意義,來讓自己更愛自己的歸屬,也對當時的堪薩斯市做出過度工業、資本化的社會表達不滿。而Andrea Arnold透過《美國甜心2016》將《綠野仙蹤》的象徵性意義再度提起,又或者是更擴大了該意義,且適用於美國社會中,透過一群處於社會邊緣的青少年來對高度資本化的美國社會進行重重的譴責,從故事中透露貧富差距、美國夢的虛空、孩子生命的困乏與不安、對於身為邊緣人家庭的展望。

片中的青年角色們與Star,可想而知,他們可能來自各個不美滿的家庭,所以離家出走,而在他們眼中,過去的家如同監獄,所以逃離,但看過本片後,觀眾會發覺他們處在的團體亦像是個監獄,有著如婊子女巫的女老闆掌握著薪水、工作與權力,打理著屬下們,如果我們再將這個監獄放大到社會的規模上,整個美國社會如同監獄,一層接著一層,人被人掌握,分成上下階級,白領與藍領,不管是家庭上,或是工作環境上,每個人生活在如同食物鏈的循環中,大吃小,小吃微小,微小再吃渺小,而家到底在何方?有何種地方可以免去一切困擾?

沒有,導演該如何解答,她在故事結尾做了最好的示範,而這結尾讓我頗為感動,當Star潛入湖中淨洗時,我的記憶直接跳回到她親手從好野人牛仔手中賺到人生第一筆金,她被牛仔推落入深度高於身高的泳池中,她仍無法站立,但到了結尾,這湖不深,她可以站在湖中央,湖面倒映著月光,一旁營火閃閃,我認為這如同是成長的受洗儀式,這時電影的結構也就跟著出來了,有仔細界限的泳池對比無完整界線的湖水,過去如同毒窟的小家對比現在以天地且自由無限的家,監獄對比自由,無愛到有愛,壓抑到釋放,而這是一種心境上的自由,生活便是監獄,而只要心境轉換與想法的改變,加上隨著時間的成長,隱形般的生活監獄便會化成虛無,而不再束縛自我,人將享受當下的自由,雖然沒有明確解答來告訴觀眾接下來的發展,我想也不需要,因為這就是生命,滿是無常、衝突與愛,而真正的夢想就在自己的生命之中,唯獨繼續前行才能開展。

《美國甜心2016》是趟漫漫的公路旅程,角色、內容飽滿,但又不至於消化不良的地步,以下有幾點值得討論的:

一,角色們為了賣雜誌而行經的社區,有錢人、牛仔、鑽油勞工、卡車司機、貧窮社區,導演幾乎兼顧所有階級,而且一定要從有錢人的開始,Star為之一亮,開了眼界般,展現對金錢的紙醉金迷,而經歷這趟旅程中,其實暗示著Star遇見的各個家庭或人物的代表性,如Star拜訪的第一個有錢人家,該家中的女兒辦生日派對,邀請了朋友在家跳舞,而舞蹈的內容如同艷舞,其母親則虔誠的基督徒,其母因為看到輕浮、態度不佳的Star與Jake罵著:「在你們之中看見魔鬼」,而Star回以顏色,說著在外跳艷舞的女兒才是魔鬼上身,而這是很厲害的場面調度表現,艷舞中的女兒如同解放,但她卻在極度保守的基督徒家庭中,女兒也在如同監牢的家中,是否也預示著該家庭的破滅。而故事接近結尾時,主角們來到一個較為貧窮的社區,Star看到了某個家庭的狀況,母親吸毒無所事事,家裡年幼由大哥哥照顧弟妹,馬上想到自己的家庭,家裡弟妹是否安然無恙,有沒有吃飽睡好,是否Star就不賣雜誌回到德州,不,她到了商店用自己掙來的錢為了該家庭增添伙食,而我一想她會不會就直接離開團體回到家中,但如果這樣,她就得回到監牢般的家再受沒有自由的苦,這就是這部片與《綠野仙蹤》的主旨不同的地方。

二,動物或昆蟲,其實在Andrea Arnold的電影時常出現小狗、魚或蟲子,但在本片中,我看到導演賦予這群動物的意義,我有三個想法:第一個,影片中,有隻狗穿著超人裝,但沒穿好,斗篷反了,依狗狗上廁所的方式來看,不是公狗,而是母狗,雖然性別方面可能是我多慮,但狗狗穿反的超人斗篷的確諷刺美國那萬事都要掌握都無敵的夢,又或者說明著超人是美國出產的幻想,是虛假的,而透過平時不需要衣裳的狗,而穿在身上的超人裝不也說明了電影「限制與自由」的母題;第二,卡車上裝載著牛隻,牠們等著被送入屠宰場,而牛隻可憐般被鎖在大牢籠中,而有一幕,剛下了卡車Star不小心踐踏了草皮,而鞋子被染成血紅色,她驚慌失措,我們可以得知,這血是來自一旁的宰牛場,這也表示著牢籠中的動物無法逃離死亡,說著住在如監牢的人無法逃離非難;第三,鏡頭時常捕捉飛舞中的昆蟲,像是蛾、蝴蝶、螢火蟲等,而如果看到最後,Star發現一隻蟲被困在房間內,打算破窗逃離,只不過不可能破窗,所以Star將窗戶打開,蟲終於可以飛去,這時,回想到之間專注於蟲子的鏡頭,幾乎是被杯子反蓋著逃不出去,要不就是在家中飛舞,這也說明了限制與自由的對比。

三,關於拍攝方面,鏡頭設計與劇情內的配樂。首先,本片的螢幕比例是學院派的1.37:1,而不是當今常使用的寬螢幕比例,如1.85:1或是2.35:1等,此外,導演使用許多大特寫,專注描寫演員的臉部表情,或是用來呈現主觀鏡頭,加上手提攝影便可更靈活地捕捉演員的視角,呈現出青少年心中的不安、興奮、好奇、激動狀態,如果使用寬螢幕的話便會讓觀眾錯失焦點。劇情內的音樂,也就是說,演員在電影中聽的歌或是唱的歌就是我們所聽到的配樂,而歌曲的內容多與美國夢相關,關於金錢與愛,傳達年輕一代對於物質生活的渴求,對愛情的幻夢,〈We Found Love〉、〈I Like Tuh〉,或是主題曲〈American Honey〉等。

從Andrea Arnold的前作可以看到以相當客觀、不帶偏見的視角描寫當代社會底下的邊緣人,在從中發掘生命中的美麗,那怕只是一點溫暖日光或是微微的星塵,包括奧斯卡最佳短片《Wasp》,以及同樣獲得坎城大獎的長片《發現心節奏》、《紅路》(Red Road),而《美國甜心2016》整體來說,不僅拍攝規模擴大,亦將故事探討範圍擴大,此外,她不會因為在英國出生,而在美國拍攝電影有任何不適應感,反而適切地捕捉到美國青年人對於理想的追求與回想的感動,我認為比起她的前作來說,《美國甜心2016》是她最好的作品。


出處:https://www.inmovie.com.tw/user/112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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