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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曼徹斯特 Manchester by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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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7-02-02
文:聞天祥

美國(奧斯卡)每幾年就會出現一部觸及家庭結(解)構的誠意之作,雖不至於像歐陸的《愛.慕》(Amour,2012)、《45年》(45 Years,2015)那麼狠且靜,但「虐心」的程度卻往往猶有過之。也是電影傳統使然。即使《海邊的曼徹斯特》(Manchester by the Sea)企圖在結構透過看似細瑣、實則精巧的手法,不讓它流於平鋪直敘,但讓人噴淚的本領,卻一點也沒少。

凱西艾佛列克(Casey Affleck)的表演非常出色,微妙地與編導肯尼斯洛勒根(Kenneth Lonergan)的敘事,達成一種近乎完美的共鳴。他飾演一個幫住戶解決疑難雜症的工人,但並不親切,也不怕主管炒他魷魚。即使在酒吧裡,他也一付女的不理,男的不愛,還動輒拳腳相向別人投予的曖昧試探。直到一通來自曼徹斯特的緊急電話,我們才知道他要面對的不僅是現在的噩耗,還有讓他如此的過去。



然後,就像有些你明明不想碰、卻不時跳出來佔據心思的回憶;當第一次插入畫面在返鄉途中閃出時,相信所有觀眾都會有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的詫異。但只要你不是非直線敘事不看的死硬(懶惰)派,就把它當作一個突如其來的邀請好了,愈來愈多、愈長的閃回,一步步揭露他情怯的原因,甚至讓你理解他對無論好的壞的刺激、全都無動於衷的根源,其來有自。迂迴、蔓延地把你籠罩在主角的私角落。



孤僻其實蠻好演,但要把悲傷藏起來、還得令觀眾感同身受,那就不容易了。凱西艾佛列克沒到舒淇在《刺客聶隱娘》那種「零度演技」(陳國富的形容)的壓抑程度,卻能把「槁木死灰」演得「入木三分」。哀莫大於心死,竟在他的詮釋裡,得以具象顯影。這也有賴其他人的互照與對比:戲份有如蜻蜓點水卻能畫龍點睛、激盪出本片情緒至高點的蜜雪兒威廉絲(Michelle Williams),以及用青春的癒合力面對巨變與碎裂的大男孩盧卡斯海吉斯(Lucas Hedges),都優異地讓悲傷有不同層次及不同方式的呈現。



我不太訝異大男孩在面臨喪失至親卻跟女同學上床、甚至腳踏兩條船的描述,因為在他對著冰箱冷凍庫崩潰(想到停屍間冰櫃裡的父親)的剎那,你可以理解他的悲傷。真正讓我無力招架的是凱西艾佛列克與前妻蜜雪兒威廉絲重逢(或者該說是刻意的巧遇),連一起回憶及和解都無能為力時,那簡直是用利刃將溫情主義給一刀斃命啊!如果說凱西艾佛列克的哥哥(凱爾錢德勒Kyle Chandler)陰魂不散地讓他重新適應或接受家庭符碼,我們在這裡同時看到了溫柔與殘酷。



編導肯尼斯洛勒根的舵,掌得夠深、也夠穩。他既然敢在電影進行了一半以後,才讓你搞清楚艾佛列克的過去是怎麼回事,就不可能輕易給你「救贖」的答案。這些生者,到頭來還是待在他們本來的地方,但航向似乎改了一些,應該會再有交集,但絕不是粉飾太平的解答。因此,位於美國麻薩諸塞州(而非英國)的曼徹斯特,這個大部分時間都讓人感到嚴寒而難得乍暖的海邊小鎮,遂成了有力的背景。然而就如同春日豔陽的難得,片中這些角色細微的改變,已足以令人動容,因為何其不易。而本片的份量,也因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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