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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蟻:慾望謎網 White 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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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7-02-07
文:聞天祥

很久以前認識朱賢哲,也好長一段時日沒聯繫,還以為他決意退出影壇,專心教職。早在2001年他就憑《養生主》拿過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卻在2016年才以《白蟻》入圍最佳新導演(此獎僅有劇情長片才能角逐)。聽他談論自己從紀實過渡到劇情的心境,那種不僅止於虛構與否的差異認知,有股似曾相識,原來在〈奇士勞斯基論奇士勞斯基〉這本書上讀過類似的感悟;有趣的是《白蟻》也引用了奇氏著名的「三色系列」來為角色命名:白以德(吳慷仁)、湯君紅(鍾瑤)、以及藍湖(于台煙)。



白以德是個有戀物癖的書店店員,而他偷竊女性內衣的行徑,被女大學生湯君紅無意間拍到,還把畫面燒成光碟、匿名寄給他。原以為是在伸張正義,結果卻如推骨牌般撞落了各自難以啟齒的秘密,甚至無法挽回的遺憾。那彷彿伸往心底幽暗角落的鏡頭,像是彌補朱賢哲在紀錄片階段難以跨越的倫理底線,但他藉此輻射環視各類社會癥狀,卻又體現出過去訓練有素的觀察入微。作為一位「資深」的「新銳」導演,確實把這兩個看似對立的特質,融合成一股既老練又生猛的氣勢。



老實說,今天已沒有什麼劇情能驚世駭俗到令銀幕前的觀眾匪夷所思,唯有深入。吳慷仁打從全裸背對鏡頭的自慰場面開始,就奪走本片的絕大目光,那瘦骨嶙峋的身軀所傳達的慾望、自懲與莫大的寂寞,令人聯想到蔡明亮電影的李康生。而他在正常與瘋狂之間有如走鋼索般的大膽表演,和被逼到極限、逢人便興師問罪的奮不顧身,實比裸露、甚至異裝,更加撼人。于台煙的演出,相對於過去(她在鄭有傑的《陽陽》也演過張榕容的媽媽)也有極大的不同。



相較於吳慷仁、于台煙對性癖或情慾的表演探索,鍾瑤則是另一個對比,起先的理直氣壯到後來的一發不可收拾,顯然是導演對「正義魔人」的質疑,卻也是一個人從道德對立面走向將心比心的救贖可能,鍾瑤更像是定調全片的角色,複雜與難度也不應小覷。



我不否認《白蟻》還是有它粗糙或語焉不詳的一面(相較於吳慷仁前半部強大且極端的角色塑造,後面透過母親回憶所給出的部分解答,很難完全滿足或說服我),刻意斷裂的敘事手法也容有爭議與討論的空間(這部分倒是可以和肯尼斯洛勒根的《海邊的曼徹斯特》做個比較),但未臻完美反而是它鏗鏘有力的魅力之一。因為從這些痕跡裡,你看得到這個劇組不安於台灣電影現況且齊力挑戰的襟魄,對我而言這是愈來愈難的一種質地,除了探問電影還能怎麼拍,也讓我們直視並思維道德的複雜性。



BIFF l 2016 New Currents White 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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